吕碧城的诗文

摩天拔地青巉巉，是何年月来人间。

浑疑娲后双蛾黛，染作长空两壁山。

飙车一箭穿岩腹，四大皆黝幽难烛。

石破天惊信有之，惟凭爆弹迁陵谷。

万翠朝宗拱一关，山巅雉堞长蜿蜒。

昔闻延陵子，挂剑吊荒垒。

今闻摩登氏，投枪泣寒汀。

感逝犹常轨，游侠斯奇型。

至仁参造化，物我无畛町。

郊原弭狝薙，世界销甲兵。

爰以风人旨，译此投枪行。

潋滟鹿湖水，六丈深且莹。

有枪沉其底，往事感生平。

投枪缘何事，仁义所驱成。

流光三十载，回忆心犹怦。

其时有牝鹿，就湖饮清泠。

吾枪既燄发，鹿蹶不能行。

既蹶复奋起，步趾苦伶仃。

吾心骄且喜，趋前视所赢。

始知为鹿母，舐雏如抚婴。

雏鹿骤矢母，弱体尤震惊。

谁无母子爱，云何施缴矰。

吾魂如着魇，羞愧相交萦。

又如人以指，直指吾心坑。

指我复鄙我，刺痛如棘荆。

陷吾于不义，此枪实囗惩。

以枪投湖水，雪浪相翻腾。

长跪向湖畔，申誓兼涕零。

我永不食肉，我永不戕生。

湖滨葬鹿母，搏土筑孤坪。

回身取雏鹿，偎拥哀且矜。

抱鹿独归去，日暮凄长征。

一勺碧湖水，悠悠万古情。

知是仙游是梦游，春痕依约彩笺收。

芳尘回首恨悠悠。

山水有缘温旧迹，钗钿无敌證新愁。

伤心何独牡丹侯。

谁斗寒姿，正青素、乍试轻盈。

飞云溜屧，朔风回舞流霙。

羞拟临波步弱，任长空奔电，恣汝纵横。

峥嵘。

诧瑶峰、时自送迎。

望及山河羃缟，警梅魂初返，鹤梦频惊。

俏碾银沙，只飞琼、惯屧坚冰。

休愁人间险途，有仙掌、为调玉髓，逶迤填平。

怅晚归，又谯楼、红灿冻檠。

仙源不让武陵多，疏雪才抽十万柯。

色相窥来销未得，心头常贮玉嵯峨。

瀛州好，应悔问迷津。

蟾影盈亏知汉历，桃源清浅误秦人。

去住两含颦。

海上秋来人不识，仙籁横空，只许仙心觉。

小立瑶台挥羽箑，新凉情绪凭谁说。

不用宫纱笼麝爝，帝网千珠，分作家家月。

惟愿冰轮常皎洁，何妨火伞颓西极。

烟霭三山远，沧溟万里迷。

身非双翼凤凰儿，已是与天相近与人离。

金粉衣难染，风花梦岂疑。

步虚来去几多时，除却瀛光岚影更谁知。

韡纹皱碧波千顷，几痕疏雪摇秋影。

鸥梦入苍茫，仙乡即水乡。

轻烟笼晚翠，山意慵如睡。

何处避秦人，行吟独苦辛。

如此仙源，只在人间，幽居自深。

听苍松万壑，无风成籁，岚烟四锁，不雨常阴。

曲栏流虹，危楼耸玉，时见惊鸿倩影凭。

良宵静，更微闻凤吹，飞度泠泠。

浮生能几登临。

且收拾烟萝入苦吟。

任幽踪来往，谁宾谁主，闲云缥缈，无古无今。

黄鹤难招，软红犹恋，回首人。

天总不禁。

空惆怅，證前因何许，欲扣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