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夫人

    屈原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袅袅 一作:渺渺)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 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

    李隆基 〔唐代〕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

    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

    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

    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 饮中八仙歌

    杜甫杜甫 〔唐代〕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斗酒 一作:一斗)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 渔父・一棹春风一叶舟

    李煜李煜 〔五代〕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 陌上桑

    李白李白 〔唐代〕

    美女渭桥东,春还事蚕作。

    五马如飞龙,青丝结金络。

    不知谁家子,调笑来相谑。

    妾本秦罗敷,玉颜艳名都。

    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

    使君且不顾,况复论秋胡。

    寒螀爱碧草,鸣凤栖青梧。

    托心自有处,但怪傍人愚。

    徒令白日暮,高驾空踟蹰。

  • 酬朱庆馀

    张籍张籍 〔唐代〕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版本一)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版本二)

  • 三槐堂铭

    苏轼苏轼 〔宋代〕

    天可必乎?贤者不必贵,仁者不必寿。天不可必乎?仁者必有后。二者将安取衷哉?吾闻之申包胥曰:“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世之论天者,皆不待其定而求之,故以天为茫茫。善者以怠,恶者以肆。盗跖之寿,孔、颜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柏生于山林,其始也,困于蓬蒿,厄于牛羊;而其终也,贯四时、阅千岁而不改者,其天定也。善恶之报,至于子孙,则其定也久矣。吾以所见所闻考之,而其可必也审矣。

    国之将兴,必有世德之臣,厚施而不食其报,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显于汉、周之际,历事太祖、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为相,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盖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相真宗皇帝于景德、祥符之间,朝廷清明,天下无事之时,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今夫寓物于人,明日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晋公修德于身,责报于天,取必于数十年之后,如持左契,交手相付。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

    吾不及见魏公,而见其子懿敏公,以直谏事仁宗皇帝,出入侍从将帅三十馀年,位不满其德。天将复兴王氏也欤!何其子孙之多贤也?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其雄才直气,真不相上下。而栖筠之子吉甫,其孙德裕,功名富贵,略与王氏等;而忠恕仁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观之,王氏之福盖未艾也。

    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好德而文,以世其家,吾以是铭之。铭曰:

    “呜呼休哉!魏公之业,与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归视其家,槐阴满庭。吾侪小人,朝不及夕,相时射利,皇恤厥德?庶几侥幸,不种而获。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王城之东,晋公所庐;郁郁三槐,惟德之符。呜呼休哉!

  • 清平调・名花倾国两相欢

    李白李白 〔唐代〕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 江南曲四首・其三

    储光羲储光羲 〔唐代〕

    日暮长江里,相邀归渡头。

    落花如有意,来去逐船流。

  • 留侯论

    苏轼苏轼 〔宋代〕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