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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妍因的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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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岩咏古八首・馆娃宫
不虞后院伏枭雄，却向中原图远功。
未必美人曾误国，君王自弃馆娃宫。
檀瓣珑玲莲步轻，吴王含笑丽人行。
岂知于越来千骑，化作衔枚疾走声。
生逐鸱夷事有无，避兵应与丽华殊。
君王恩泽深于井，不信推波竟沼吴。
细草当春生古香，昔年于此贮夷光。
朝云暮雨今犹是，何处东窗白玉床。
清波不浣旧时纱，相并琼轩玩月华。
宫草未因兴废改，年年池上自开花。
夕阳翠袖拂花低，缓缓归舟香满堤。
一箭吴山难阻隔，军声直透越来溪。
黄池不逊家山破，于越兵来鼓未鸣。
想是属镂颁赐后，石头祇亦噤无声。
当年黄鸟亦知音，翠嶂频传绿绮琴。
今日五湖烟水窟，鱼龙可解听狂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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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吹二十四首
凤吹鸾吟寂几年，无端焦尾更张弦。
河洲已绝参差荇，江渚还生灼烁莲。
纵得清渠非海水，祇应巫峡是云天。
诗情有似花争发，绮语何妨续百篇。
吴淞江畔昔相过，但觉明眸一盼多。
那得死灰仍著火，断无止水更扬波。
故巢况有鸠先佔，破网难将珊屈罗。
如缕情丝刀斩绝，不教重缠玉枝柯。
姑苏端的是姑苏，南陌春回草又敷。
有轨车通黄歇浦，隔墙光耀绛龙珠。
小廊朝访停芳躅，曲巷宵征劳玉趺。
始觉送迎长不足，时非假日便羁孤。
玄圃琼苗次第栽，卜邻且喜傍瑶台。
仍疑沧海波无定，未信巫山云便开。
项练穿心朝试赠，手书缄梦夜深裁。
从兹日日劳青鸟，密意殷勤飞去来。
南园北陌访吴趋，宝马香车得共驱。
命相妄谈披玉掌，疲劳伪托傍金躯。
漫交履舄西窗夜，疾舐胭脂东壁隅。
不怪明珠投掷浪，竟蒙解佩答庸愚。
申春江是女仙坛，密约居然降彩鸾。
北站车迎花馥郁，东方云拥月团圞。
攻心不碍身仍守，抱璞谁知璧尚完。
无奈相逢无奈别，赠行还襭紫罗兰。
原知阿阁早栖鸦，未拟夭桃宜尔家。
难得真诚金不换，最怜峻洁玉无瑕。
湘莲纵逐新潮长，楚棘还如春笋加。
但愿相思同洒泪，来身滋作并头花。
未雨先教俗震惊，疑云更使众猜评。
南窗月姊申申詈，北苑风姨猎猎鸣。
狐已现形传虐谑，梅甘作妾毁钟情。
西行待掬秦淮水，和泪将羞一洗清。
屏围叠嶂镜开湖，潜访仙踪入画图。
祝福双双参玉佛，盟心一一矢金乌。
莲舟并渡桥非断，鹤径同穿山不孤。
祇觉天台难久恋，姗姗归去泪沾襦。
沪海攀留不觉秋，轻装泣别独西游。
朝朝鸟语调莺舌，夜夜风声撼石头。
亦愿蜡灰从此冷，又愁雁帛有时休。
踟蹰进退真无那，始信抽刀难断流。
翠筱玲珑拟舜英，江花江草旧知名。
却嫌形远声徒迩，欲使心坚迹并明。
当晓闻鸡期莫逆，即因为蒂待交并。
私更小字私相唤，舍此良无可慰情。
去鲤来鸿意愈真，红情白话语推陈。
偶因小恙停书札，便尔多心疑鬼神。
风露通宵驰远道，江山绝代速伊人。
秣陵草草还离别，旋悔辛劳苦病身。
于飞燕燕语空传，海角江干各一椽。
无计将泥筑新垒，妄图衔石塞深渊。
迎春姑涉梁鸿水，解渴徒烹慧照泉。
历遍九峰还别去，单形只影两依然。
愁压花枝恨不禁，閒霜杂雪又相侵。
吴姬剪挺吹毛刃，越女笳陈逆耳音。
忤俗原难叨恕宥，论情谁复别贞淫。
冷嘲热逼催成病，痛彻玲珑西子心。
雁行两翼本同风，防护原知具苦衷。
为恐鹓雏栖枳棘，便将蜗舍作牢笼。
一拳欲掣丝先断，百计还谋媒别通。
形迹锢藏消息杳，教从何处索冥鸿。
天教蓦地爱芽萌，两意坚于铁铸成。
若道漆分胶易解，除非鹣死鲽无生。
淋漓啮指毫含血，恸哭陈辞纸有声。
可奈书成难寄达，凭轩泪眼夜空睁。
千里迢遥堇子江，忽传幽谷锁无双。
押衙慨任衔书鸟，磨勒飞瞒守户尨。
且喜归途仍巧遇，从知历劫未轻降。
东风付与周郎便，赍返如初心一腔。
佯示绝交得自由，白门春老更淹留。
匡扶每假云英力，攻取还叨赵胜谋。
一夕话教先断腕，百年身勖起从头。
图穷亦苦无他计，忍斫残枝待麦秋。
强教盲目早联婚，纵曰无辜实寡恩。
快剪欲将缡遽绝，旧枝顾有子多存。
容随松菊依三径，悉索锱铢安一门。
七去而今开创例，负人负我任评论。
毕竟京江填鹊桥，双星燕尔会中宵。
金山石署三生约，铁瓮城扃一代娇。
除却云英无月老，若非阮肇鲜宾僚。
真情人作真情事，缛节繁文原可饶。
不堪众矢集榆枋，直欲操戈鬨一堂。
平地风波传密电，中宵狼狈走殊方。
送行多谢白门柳，唤渡徒携黄竹箱。
明是轻车驰直北，却言买棹指扶桑。
蹀躞文禽集上京，西山北海辍飞鸣。
名愁梁苑时贤识，迹向燕台僻处行。
敢怨亲朋睁冷眼，祇惭穷饿误多情。
梦中啼唤佳人杳，仙客依然夜夜惊。
路绝囊空何所归，无归人幸两无违。
鸳原同命甘双殉，蝶纵离魂亦并飞。
难得遥天驰羽翰，顿教长夜睹熹微。
载将一舸南溟去，不计家山是与非。
共拚福命各抛家，同向天涯与海涯。
异域苦缔唯爱果，殊方滋长再生花。
从教有日长流火，不更无题浪吐葩。
血泪永留哀艳迹，斑斑遍体映衣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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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七绝百首
蛾眉绝代艳如花，生长南林第几家。
却羡若耶欧冶子，未甘寂寞浣春纱。
绣阁学书总未工，抛书远去事猿公。
莫言剑亦难成业，东海归来目已空。
湖海元龙意气豪，春申江上试秋刀。
满宫学士皆殊色，小妹青溪擅六韬。
夥颐无命快仇家，草木荒江閒著花。
商女可怜沦落久，自弹别调怨琵琶。
朝朝暮暮事荒唐，妙手床头空白黄。
无奈买舟南国去，大乔毕竟属孙郎。
频年孙武枉谈兵，子弟三千尽老生。
点将吴宫遴幼妇，越娃少小最倾城。
丹邱新典曳金绳，八面熊熊赤燄腾。
传取首教龙女去，将归直欲作心灯。
珍珠江上辟蒿莱，选佛坛场十里开。
玉女归来劳说法，金刚不断铸群材。
约法新颁佥意同，输心首与彩娥通。
优容不限蜂穿户，解放如教鸟出笼。
王母瑶台似鼎湖，云鸾飞去孰攀呼。
遗言犹是三章在，一寸芳心省得无。
胡姬长袖舞风云，傲睨多才姊妹群。
容物敢违夫子教，红尘一骑出昭君。
一室争妍鼎足匀，共持门户继先芬。
可怜大妇埋香后，少妇容光足二分。
中庭秾李当窗白，左掖夭桃夹岸红。
小试但凭三尺水，违枝黄叶剪江东。
紫云重叠黯西山，歌哭灵前总强颜。
示恶夺朱非正色，申申媭语詈冥顽。
中妇如花舞袖香，居然叱咤领群芳。
春风一阵轻吹去，便尔歌衫独擅场。
桃李阴成毛羽丰，画眉有笔泼如风。
马前露布堂堂草，北部烟花一扫空。
憔悴芳龄十五馀，年年北渚眇愁予。
忽传龙驭云中降，桂酒椒浆奠不虚。
果降飞龙北渚边，美人秋水著鞭先。
顿教一代吴宫玉，心血斑斑尽化烟。
莲花峰下斗腰支，孙寿终难冷眼窥。
坠马妆成真坠马，愁眉扫罢果愁眉。
轻车东路过钱塘，海上莺花处处狂。
当日金夫皆白眼，于今月姊馈明珰。
云龙风虎满洪都，自信娇姿与众殊。
何物汉皋诸女伴，祇相诋詈不相谀。
毕竟钟山即蒋山，当年王气尚回环。
小姑端合青溪住，神曲终迎翠辇还。
红颜从此燕钗分，小杏夭桃信手耘。
谁肉谁刍浑不管，门前羊虎自成群。
好花别有叶来扶，野火虽经草未枯。
昨日翻云今日雨，西山朽腐尽昭苏。
不独红芳任剪芟，繁枝密叶亦摧残。
铁枷仍把佣奴锁，毋许閒庭种牡丹。
代表宣言时已非，空拳莫解两情违。
可堪填海归来鸟，祇向章华台畔飞。
吴宫楚馆斗腰支，谁瘦谁肥各弄姿。
神女生涯终是梦，效颦祇亦谪红儿。
青娥勇退素娥藏，霜月终教一耿光。
端的根深枝自在，春花旋又拥东皇。
南飞丹雀已无枝，衔得馀烽奚所施。
半筑新巢依草木，半归故垒燬台池。
傍海台楼邻月姊，横江帆席藉风姨。
甘心分馂当年诋，妙手通财此日携。
黄金自古昧恩仇，美慧英贤况可俦。
予夺何妨仍启户，追求焉得不低头。
新渐目成旧已非，绝交书又北堂飞。
登场鲍老郎当去，入幕嘉宾黯淡归。
阿谁前席备咨询，屏护门庭邀德邻。
义士亦因红帜拔，纷纷入幕作西宾。
已吹服领丹霞散，终恐宁台绿荫浓。
试向汶篁亲把剪，刺人陡遇隔墙蜂。
不碍游蜂且伐柯，前功欲竟苦心多。
当年暴客高声斥，此日邻墙低首过。
南风狂拂帝王都，吹得阑残春欲无。
流水落花归去也，可怜覆辙殪皇姑。
桂黄李白又成村，梦寐能安倚枕魂。
更嘱园丁除蔓草，宁同燕子啄王孙。
应嫌冯妇倚穷阎，海燕归来羽翼添。
隔座钩因韩寿送，后庭花许丽华拈。
黄金千万斗骄奢，终使昭仪覆钿车。
十亩独苗成底事，丘三诗句写横斜。
独折名花带笑看，别裁新调自吹弹。
瑶琴锦瑟临春殿，平步娴娴舞镜鸾。
胡姬有志力无多，枉自生心嫉翠蛾。
赢得华清新浴罢，身轻翰软独吟哦。
稠枝密叶尽飘萧，剩得高花淩碧霄。
遗教皇皇谁管得，口头禅尚诵朝朝。
忘却亲仇订绮交，亚枝何幸倚高梢。
无虞黄雀窥螳后，竟向元英寻鹊巢。
南岭馀烽犹可燖，东墙阴影又相侵。
可怜歌舞燕台夜，一任踰垣莫与禁。
钥启重关喧暴徒，遮羞洒耻术都无。
托辞且自归璇室，此局看谁能竟扶。
故教赤仄穷公嗣，仍是黄金铸美人。
腼腆可怜汪小韫，分羹不惜乍归身。
东风猎猎任摧残，金谷名花独自看。
且喜春江烽火息，一时南国又平安。
坛坫纷纷孰主张，西来青鸟自推详。
锦囊忽获安攘计，一室公然又阋墙。
自决西江欲洗红，东墙喧嚷且装聋。
尔茅但得连株拔，何惜千村万落空。
神奸渔猎各张罗，卐字帘前密约多。
窃喜与侬情意合，千丝祇是网红娥。
为慕西施拟笑颦，尔恩我爱往来频。
那知别有鸳鸯谱，未许青鹯卧锦茵。
天边冤鸟又生分，岭外胡狲空啸群。
一手花枝揉十九，八闽秋雨夜缤纷。
固封盐米困坚贞，十载相持功未成。
终被挣开金锁去，间关万里事长征。
蜂狂蝶浪世无双，又向金台劫夜尨。
赵女燕姬蹂躏遍，吞声未敢闭瑶窗。
护花仍自计罗胸，祇剪同枝不碍蜂。
谁料西园心腹寄，犯颜竟亦转霜锋。
如何薄命续西池，八骏归来祇自知。
却喜纶音相应布，旧家门户共支持。
蜂更颠狂蝶更骄，要盟恣意逼多娇。
托言共把红芳剪，直欲先将嫩蕊挑。
迎不能堪拒亦难，试将厉色却贪顽。
那知狂怒来风雨，削尽如花倾国颜。
羞被朱颜痛满胸，迫教奋袂斥狂童。
生张熟李相邀遍，还隔崇墙唤小红。
云津强渡学牵牛，争赴佳期不待秋。
从此天孙经劫处，金梭玉杵尽蒙羞。
北门旗鼓正相拚，袖手犹期躁少安。
旧苑可怜秋夜月，何时更许玉人看。
魔手横伸又向南，严扉密锁拟崤函。
经秋黄菊花难撷，不信先春梅易探。
容易香巢进虎狼，钿车流水夜仓皇。
侯门差幸深于海，春色依然别院藏。
泪血斑斑印雪泥，梁台凄绝夜乌啼。
金铃玉树都消歇，空对残香忆故栖。
群姝汗血各沾裾，伯姊依然力有馀。
留得几分仪态在，葆贞议嫁待徐徐。
诸邻议论任纷哗，壮士谁为古押衙。
不信繫铃终不解，还希蹠党作朱家。
青雀纷纷未解围，飞琼祇亦黯然归。
可堪一掬辛酸泪，虚向蓬莱树下挥。
厨下调羹重选材，家珍依旧付舆台。
盐梅无与汪端分，豚酒空歌赤凤来。
世仇匪易遏狂奴，家贼依然防小姑。
莫道夕阳光景短，未消逝处总堪娱。
万树千枝等散沙，纷纷摇落各无家。
下层空有扶持力，未得成阴一护花。
胭脂金粉并飘零，半面徐妃劫亦经。
台上杨稊才一瞥，飞花又自化浮萍。
侬家情实任稽钩，应悔他山久借筹。
归去德邻皆助桀，飞来义士尽寻仇。
博得缠头不顾身，飘花浪絮舞纷纶。
憧憧中构群魔影，半是曾通仙籍人。
九龙帐里陈金凤，七宝庭前缪素筠。
自昔贪残傧悍虎，于今巧笑逐胡骃。
填桥乌鹊又纷腾，言丑媒非嫁未曾。
苦节敢云心本硬，萧墙祇恐祸难胜。
蠢奴高卧鸟嘤鸣，不觉南窗风雨并。
鹦鹉如瘖帘外立，罗浮一任梦魂惊。
鄂君绣被一时温，暴客骄嚣又到门。
垂手乱翻随意拾，汉皋玉佩几何存。
到底宣言难事仇，鸩媒毋许更句留。
方知狠毒侏儒意，不到香消逼不休。
斑斑岭竹映斜曛，猎猎江风肆火云。
南楚几多今许俊，可能高义护湘君。
登徒无赖兴偏豪，更欲西尝卓氏醪。
莫道高唐云雨锁，巫峰曾不限飞猱。
神女生涯原可悲，无郎孰与共安危。
途穷影只身难嫁，秦楚茫茫欲倚谁。
空与邻娥旧好修，拒奸慷慨赠吴钩。
生防庭院红滋蔓，貌示相亲意未投。
爪如闪电忽狂伸，养虎终教祸厥身。
讵意同盟诸姊妹，祇能自救不援人。
一点灵犀万里心，娟娟秋水仰多金。
列仙不与还丹服，却助妖符滋病侵。
恨石空衔莫补天，推波翻欲浸桑田。
任他如梗随流去，袍笏凭人一线牵。
暴客颠狂未止戈，荆山又窃玉嵯峨。
森森且喜巫云锁，我斧何妨自伐柯。
深深堂奥噪蛙音，诡说千端欲铄金。
宁可杀家无杀敌，岂能防口忽防心。
暗通眉语向墙东，开路还当共剪红。
河上珊柯才折罢，江干霜叶又摧风。
隔岸熊熊火尽烧，诸邻半燬旧窗寮。
才看英媛头方灼，又见星娥额亦焦。
既愁白打失芳邻，又喜红炉抽积薪。
忧乐无端方寸昧，罔知唇是齿城闉。
登徒色胆泼天狂，拨雨撩云势更张。
未克遽捞川底月，公然又窃海南香。
不沈铁网网珊瑚，却向金山劫美姝。
百斛珍珠狂一掷，蕉椰掉首拜侏儒。
东唤拿妖西捉魔，道高不患助无多。
加盟且喜群仙会，一跃三星得并罗。
吼声狂遏怒江潮，且任同仇槛外嚣。
尽豢群獒坚四壁，北窗祇自困红绡。
宁愿卑躬奉虎狼，岂甘衽席处红妆。
薄言愤向西宫诉，赢得荃荪不吐芳。
毕竟红娥胜算操，况当彼美协英髦。
西楼渐展擒王手，东阁行挥剪馘刀。
拒奸行见洗奇羞，返棹何如乘急流。
且莫丰功誇绝代，须知短景逼残秋。
盼到春光大地回，满庭蟠错刺玫瑰。
删红斫紫空痴癖，祇恐纤纤手易摧。
纵慕金夫不有躬，相残欲更乞西风。
可知霰雪当春白，难遏林花到处红。
无计开怀遣所思，写成疑雨百篇诗。
非因求觉襄王梦，岂是微吟宋玉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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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吕凤子二首
四海知名久，三吴睹画先。
如闻夫子叹，欲得美人怜。
红豆叨君赠，青山为我妍。
巴渝流沛地，相见各华颠。
西来长物尽，犹有笔如椽。
嗟我耽诗老，多君以画传。
悟情通奥窔，满目感山川。
已得青松嶂，无家何处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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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篇
朝作流离鸟，暮为颠簸船。
流离三万里，颠簸四五年。
天风歌嘹唳，海水舞潺湲。
蹇蹇道路长，憧憧日月遄。
翼敝桡亦坏，底止尚茫然。
忆昔在京邑，中隐获一椽。
雕窗息鸾影，明镜耀金钿。
春看花馥郁，夏履草葱芊。
秋对月皎洁，冬映雪清妍。
行乐江湖畔，访古钟摄巅。
虽不居要津，且喜鲜挂牵。
虽亦凛坚冰，且幸时可延。
安内以攘外，朝论正喧阗。
况有长城在，胡不高枕眠。
焉知旄头星，白日北陆躔。
骎骎窥南土，蹀蹀逾长川。
长城莫能禦，沃野多弃捐。
未几挟风雷，金阙觑鹰鹯。
倏忽荡心镜，砰訇破齿田。
都人如燕雀，孰不避馋涎。
我亦有妻子，讵敢稍留连。
是年八一五，瑟缩屋东偏。
迟明送之出，鹰鹯飞又翩。
仓皇走城南，临别泪涟涟。
独归宿空房，甑尘突不烟。
霜鹘日夕至，伺击无空拳。
杀人宁暇择，往往及婵娟。
芳体逐尘散，玉肢著树缠。
殷殷撼我屋，电掣雷盘旋。
奔腾四五日，窗破瓦欲穿。
长官主疏散，率先遣骖驙。
载笔督群彦，择地理简编。
从兹谢乔木，幽谷慨莺迁。
儃佪屯余车，妻子喘随肩。
卢家文杏梁，无复燕翩翾。
一秋居屯溪，身安心悬悬。
不信竟败衄，犹冀捷书传。
谁言九重城，便尔倒坤乾。
百官鸟兽散，万姓沟壑填。
闻耗宵不寐，啜泣泪如泉。
通路皆阻塞，行朝奚所便？百计发辎车，果腹饮无饘。
逻脧若惊雁，突击防饥鸢。
徘徊赣江渡，踯躅湘渚边。
狼狈十馀日，足胝手亦胼。
归班复蚁徙，所部幸蝉联。
遑遑走江夏，汲汲扣艟舷。
曲曲穿巫峡，巍巍仰渝廛。
遂作陪都客，仍如鱼离渊。
蜀山虽盘郁，川俗非所沿。
巴人不入耳，苦笋难下咽。
差喜远兵革，又幸若洞天。
且复薪米贱，苟可性命全。
汉儿五百万，慷慨遏狂颠。
金城守之固，铁马障不前。
投閒且吟诗，蛾眉赋连篇。
一年未暖席，百城仍抉键。
江汉化辽易，秦楚逼幽燕。
踆乌旋飞临，垂尾曳羲鞭。
投掷过百万，俄顷火炎燀。
岚厓半焦土，城郭无完砖。
莫敢居大邑，乃复裹敝毡。
入山依野寺，兀坐学枯禅。
伛偻陟坡陀，蹭蹬履陌阡。
犹幸妻子健，未绝诗书缘。
朝阳几延伫，秋月三度圆。
封狼益豕突，长蛇复蠖卷。
匪独倾弹雨，流血鸣溅溅。
抑且封丸泥，漏卮塞涓涓。
四壁绝陈粟，三家擅鲁权。
中外渔益竭，上下利犹专。
因之百物贵，法币类草笺。
尺布逾一金，升米累万钱。
举家濒顑颔，卒岁罔肥鲜。
分粱惭杜佐，散财感沈铨。
故妇遗弱息，远处沪与滇。
病久鲜赡恤，书来泄忿悁。
念彼各艰窘，使我心拘挛。
吾身既坎壈，皇舆尤踬蹎。
兰椒况当路，萧艾率在先。
充帏苏粪壤，饰体揽黄蔫。
纤纤织贝锦，切切屏朱弦。
钩探及幽眇，劫夺甚渔佃。
荃蕙谓不好，诛锄累百千。
眩人逞巧说，欺世盗重玄。
黄钟毁路侧，瓦釜陈庙堧。
口缄心亦防，豆泣萁益煎。
阊阖徒怅望，欃枪任高褰。
若忘鹡鸰原，眈眈肆巨狿。
左思有娇女，铤走甘迍邅。
亦未亏昭质，焉能终寒蝉。
仗马偶一鸣，俄顷招讥諓。
黠者乐人祸，长者为我怜。
投钩剖鱼腹，射影惊杯弦。
謇謇祢正平，自谓无所骞。
所遇非表祖，宁惧加刀鋋。
依然挺异质，仍自抱芳荃。
政见虽枘凿，教育尚钻研。
世既崇曲学，独不讳真诠。
狂飙撼榆枋，只鴳飞蹁跹。
枪欲守藩篱，弗计力孔绵。
与俗又乖迕，文举为愕懁。
妻引昌黎箴，为戒屡不悛。
但觉形役苦，益使肌肉朘。
嗟我意灰懒，不乐久备员。
嗟我年衰老，徒自张空弮。
长吟归去来，窃欲效前贤。
高卧落花津，閒钓缩项鳊。
踟蹰念前途，驻马据鞍鞯。
吾室危已毁，吾土耻未湔。
复无田可耕，何所容言还？欲从吾女游，路障密于缏。
进退颇失据，郁结孰与宣。
孔融为我谋，孟光勖逸旃。
磬襄昔乘桴，飘然脱涡旋。
受命学浮海，自疏期远愆。
乃便甘远适，吉占命筳篿。
冠云被明月，秣马张离筵。
即欲去故居，惬当其忘筌。
阁老本机智，处事尤巧儇。
一笑遣之去，若曰放青莲。
啾啾鸣玉龙，郁郁驾云軿。
忍泪辞故旧，长流拟郑虔。
少焉发郢都，虬螭飞蜿蜒。
邈邈神高驰，直欲超八埏。
迟暮路修远，穷老志益坚。
去去不顾返，没世亦已焉。
移家抵南洲，横海如白鹇。
回首望故闾，所见惟烟寰。
惘惘不能忘，且复临市阛。
白朱访素识，由赐认通班。
为言邦多难，辄使泪暗潸。
乃欲习货殖，由是积铢锾。
蔚成一杯水，用滋九畹蕳。
岂云此间乐，暇日聊偷閒。
所居依大国，其势初非孱。
虽亦畏天骄，马盘弓未弯。
言方争坛坫，力足制贪顽。
信使况在秦，庸斧敢弄般。
谓必能固圉，无虑不转圜。
宁知未匝月，忽亦两目眅。
附庸撄先发，尺土争触蛮。
相持不兼旬，首邑嗥狼豻。
昔尔黄金国，不惜兵资奸。
弹火焦吾土，隔岸看纷斑。
孰知彼逄蒙，一旦甲胄擐。
相射挟羿箭，己亦罹忧患。
虎戚卒自贻，天道信好还。
所遇益艰窘，岂暇遽怨讪。
为皮既不存，为毛孰援攀。
况闻南下马，视我如草菅。
同种相蹂躏，惨酷不假颜。
侦骑索微末，军帖既屡颁。
形势咫尺逼，逋逃跬步艰。
仓皇试奔窜，黧面乱髻鬟。
百物悉委弃，囊空心不悭。
欲访桃花溪，安得首阳山。
今日入椰谷，明日依水湾。
不计道路僻，宁惜肢体□。
蕉叶持作盘，两餐五指闲。
筐箱据为床，蚁齧肤斑斓。
举足粪见搏，濯缨泉不潺。
乃觉此间苦，百倍青木关。
茫茫四月馀，仆仆百里间。
往来皆荆棘，出入见豺獌。
诚如釜底鱼，徒使头额殷。
悄悄顾妻子，咄咄抚刀环。
如悔学管宁，恨不作老鳏。
孺子初生犊，虎口心不酸。
窃笑乃翁怯，嬉游仍百端。
贤妻强慰藉，丈夫宜达观。
人生天上月，岂能永团圞。
当时不慎处，远游遽离官。
今日即碎首，求仁孰怨叹？比闻苏却德，长驱迫波兰。
不义且自毙，大难终必安。
我国虽疲敝，吾民识忠奸。
亦必策丹凤，九霄振羽翰。
举世既安辑，一家焉用完。
矧传垂钓人，其网既少宽。
君不当要路，未必触渔竿。
纵然无可免，楚囚繫南冠。
亦既老且朽，何惜一命拚。
同胞千万人，少俊拟琅玕。
名侨数百辈，豪富匹金銮。
且多遭不测，如叶任摧残。
拚者既繁夥，为鬼讵孤单。
刑或免妻孥，俗尚周饥寒。
贱躯固粗健，颇能调熊丸。
儿女渐成长，得似谢与潘。
勿更为多虑，嗒焉摧心肝。
我闻妻所言，破涕强为欢。
濡毫写流离，不点铅与丹。
一慨家山破，二悲蜀道难。
三嗟余一门，泛海值波澜。
且逾二千言，言冗意未殚。
流离复流离，道阻路漫漫。
何处息倦羽，何日越险滩？依依比双翼，哕哕鸣回鸾。
泛泛驾一叶，款款登仙峦。
仙峦即玄圃，有女临瑶坛。
纷披树众芳，花错云纠蟠。
锄强弭战伐，但见工农攒。
各尽其所能，各取其所干。
旧染一时洗，新化如露漙。
贤于武陵溪，民生乐且弁。
此境良可致，殊异梦邯郸。
而我危旦夕，安得一盘桓？念念长叹息，啧啧徒呼欢。
呼欢其未已，一曲歌欲阑。
掷笔起徘徊，墨泪相和弹。
妻言良可感，我泪殊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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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十八日寅初生女芳
男似蓝田玉，女如沧海珠。
生女不生男，其田殆荒芜。
生男不生女，为海亦偏枯。
妻既两生男，自憾一女无。
数载强节育，一旦防制疏。
不觉有所得，惴惴心纷如。
但冀门设帨，复恐户悬弧。
是夕临大期，腹痛若剖刳。
急起为速医，不惮霜载途。
须臾偕医至，入门闻惨呼。
俄顷告蒂落，肥婴坠呱呱。
痛定问奚似，言弗与母殊。
闻之倚枕笑，身倦意态舒。
诩为己所欲，昊天乃不孤。
妻既乐生女，我亦庆获雏。
为祝珠与玉，灿灿罗庭除。
他日一耿光，经天若金乌。
行烛长夜旦，兼煦万物苏。
勿仅慧且淑，皎皎耀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