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的诗文

起灭浮沤聚散尘，何须分寸较来真。

莫名其妙从前事，聊胜于无现在身。

多病可知零件坏，得钱难补半生贫。

晨曦已告今天始，又是人间一次春。

吾敬李息翁，独行行最苦。

秃笔作真书，淡静前无古。

并世论英雄，谁堪踵其武。

稍微著形迹，披缁为僧侣。

车站分明在路旁，车中腹背变城墙。

心雄志壮钻空隙，舌敝唇焦喊借光。

下不去，莫慌张，再呆两站又何妨。

这回好比笼中鸟，暂作番邦杨四郎。

这次车来更可愁，窗中人比站前稠。

阶梯一露刚伸脚，门扇双关已碰头。

长叹息，小勾留，他车未卜此车休。

明朝誓练飞毛腿，纸马风轮任意游。

金台闲客漫扶藜，岁岁莺花费品题。

故苑人稀红寂寞，平芜春晚绿凄迷。

觚棱委地鸦空噪，华表干云鹤不栖。

最爱李公桥畔路，黄尘未到凤城西。

缥湘乍拂余尘暗，始讶流年换。

锦园明月旧南楼，识否当时青鬓不知愁。

墨痕翠滴浓于雨，点点增离绪。

乱红无语过芳时，又是浓荫密叶满平池。

昨日墙边有站牌，今朝移向哪方栽。

皱眉瞪眼搜寻遍，地北天南不易猜。

开步走，别徘徊，至多下站两相挨。

居然到了新车站，火箭航天又一回。

古史从头看，兴亡成败，眼花缭乱。

多少王侯多少贼，早已全部完蛋。

尽成了，灰尘一片。

大本糊涂流水帐，电子机，难得从头算。

竟自有，若干卷。

书中人物千千万，细分来，寿终天命，少于一半。

试问其余哪里去，脖子被人切断。

还使劲，齿斤齿斤争辩。

檐下飞蚊生自灭，不曾知，何故团团转。

谁参透，这公案。

旧病重来，依样葫芦，地复天翻。

怪非观珍宝，眼球震颤；未逢国色，魂魄拘挛。

郑重要求，“病魔足下，可否虚衷听一言？亲爱的，你何时与我，永断牵缠？”多蒙友好相怜，劝努力精心治一番。

只南行半里，首都医院，纵无特效，姑且周旋。

奇事惊人，大夫高叫：现有磷酸组织胺。

别害怕，虽药称剧毒，管保平安。

“口里淡出鸟，”昂然万劫身。

飞来天外句，刬却世间文。

眼比冰川冷，心逾炭火春。

娲皇造才气，可妒不平均。